关于后浪

所谓后浪推倒前浪其实是弑父的号召,需要警惕的是它的发起人正是威权体制,它并非想要你去真的推倒父权,而是树立一个至高的父之名而已。文革同样是一场以父之名的弑父行为,结局大家都知道,“这场子的狂欢节并不能在弑父行为之后确立一种子的同盟和秩序,因为超验的能指—-父之名的存在是无法逾越的”,“文革的历史规定他们痛苦地挣扎在无法撼动的父子秩序与无父的文化事实之间”。

从基因决定论到性别问题——英雄主义是对不平等的最糟糕的反驳

《千钧一发》构建了一个由大数据和遗传技术统治的乌托邦,人在一出生的时候就会被告知他未来会患上的疾病和预期寿命;人的工作和阶级几乎完全由基因决定;人工受精、基因检测等遗传技术将取代自然的生殖过程。所有人都能毫不费力地看出这个乌托邦的邪恶之处:既然人的地位完全由基因决定,人的阶级从出身将被注定且毫无改变可能,那么人与人的不平等将毫无掩饰地变成社会的规则,并且除非所有人的基因相同,这种局面将不会有任何改观;与此同时,因为人的命运在一开始就被基因注定,人的自由意志失去任何作用,被挤压到极其狭小的角落。在这样的乌托邦里,人既不平等,也不自由。该如何走出这个乌托邦带来的困境呢?一个方法是让所有人的基因都变得“完美”,这样平等的问题就解决了,但是会陷入一个更加荒谬的境地,如果所有人都按照“上帝”的模子打印出来,那么所有人都完美了,但是所有的人也就相同了,那么社会就会变成一场毫无乐趣的桌球游戏,因为桌面上每个球都是相同颜色的,所以谈论哪个球进洞将毫无意义。或者完全抛弃生命科学和计算机,这样反智的构想也会让历史的运转变得虚无,这显然也不应该是科幻电影应该谈论的。电影选择了一个并不聪明的解决方法,用后天的努力来补足先天的缺陷。尽管优质基因和精英阶层直接挂钩,但是当优质基因无法转变成优质的生产力的时候,比如在因祸致残的时候,他的社会地位将不被认可,所以,优质基因和优质生产力构成了精英阶层的充分必要条件。那么,如果劣质基因能够产生优质生产力,那么这种基因决定论构建的乌托邦能否被打破呢?电影其实是根据这个思路展开的。为了延续自己的身份和阶级,优质基因的人会雇佣劣质基因的人作为替身,电影称这种行为叫“搭顺风车”。电影的主角是一个拥有劣质基因的人,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医学技术,克服了高度近视、身高缺陷和心脏病的制约,从而拥有了不亚于优质基因的能力,胜任了精英阶级的工作,甚至躲过了每一次的基因检查,最后圆了自己的太空梦。这个设想乍看理所当然,既然先天因素是决定好的,不可更改的,那么可以改变的只有后天的个人意志的因素。所以如果后天通过加倍的努力就可以拥有和优质基因完全相同甚至更加优秀的能力,那么基因决定论不就站不住脚了?那么优质基因就不应该等同于精英阶级,基因和地位就不等同,通过使个人意志所发挥的作用高度膨胀,不同基因的人之间就有了平等的可能。 对这个设想的批判,只消参照另一个文本——花木兰的故事。与《千钧一发》最为接近的文本并非使张艺谋的《影》,而是花木兰的故事。一个处在男权社会的女性,通过乔装成为男性,以男性身份承担了男性的义务(参军)和规范准则,而没有露出马脚。要想指出《千钧一发》里的设想的荒谬之处,只需要问,花木兰的故事是否是女性主义的理想范本?让女性成为花木兰是否是实践女权的唯一方式?女性与男性的平等,是否只能通过女性承担男性的义务和责任实现?显然不是这样的。花木兰想要实现和男性的平等,只能通过化装成男性,毫无保留地接受男社群的行为准则实现,这不是对男权社会的挑战,而恰恰是对男权的顺从。这个文本的危险之处在于,它表面上实现了男女的平等,实际上却抹杀了女性主义叙事的可能——对女性的颂扬如果只能通过以男性身份的的方式书写,那么女性身份的话语权就完全被剥夺了,女性就会陷入完全的失语的境地。并且,如果女性和男性的基因差别决定了女性在力量、体力上和男性有差距,那么,让女性以男性标准来承担男性的义务,不仅不会消弭这种差距,而是放大了这个差距,这一种不平等是得到强化的——女性只能通过后天的训练才能弥补先天的差距,这实际上是在承认女性先天不如男性,女性的权利和社会地位不如男性就会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戴锦华在《性别与叙事:当代中国电影中的女性》中写道:“女性在挣脱了历史枷锁的同时,失去了自己的精神性别。女性,女性话语与女性的自我叙述与探究,由于主流意识形态话语中性别差异的消失,成为非必要的与不可能的。在受苦、遭劫、蒙羞的旧女性和作为准男性的战士、英雄,这两种主流意识形态镜像之间,“新女性”“解放的妇女”失落在一个乌有的历史缝隙与瞬间中。”对于这种叙事的反驳是显而易见的,女性也许在力量、体能上与男性有先天的差异,但这可以用来证明男女间的先天不平等吗?并不是这样的,不需要去提女性在思维上、感性上的相对优势,只需要去问,为什么力量强、体能好等阳刚的特质被认为是优势?这种阳刚的优势是基于社会分工体系的,阳刚的特质被认为是更适合战争、劳动,但在现代社会分工体系中,这种差异被淡化了。阳刚真的是比阴柔更加优质的特质吗?我想,孰优孰劣本来就是个伪命题。差异本身是值得尊重的,因为先天上、基因上的差异本来就无孰优孰劣可言。正如戴锦华在一次访谈中说的,“我一直寄希望于女性的生命体验所累积的历史,能够成为另一种资源,成为面对由男性主导的现代文明的一种完全不同的力量,以便给我们打开可能性。我想提醒大家,想象不必那么单一,想象应该由更多的路径和更多的打开空间。”…

《软埋》书摘和书评

书评 方方老师的这本《软埋》相比起前期的“新写实主义”小说,如《风景》《奔跑的火光》,文字远没有以前锐利,而是朴素温和如老人拉家常一般,但是文字的力度却不损半分。小说的结构让人想起此前的游戏《还愿》,由一个失忆的人凭借蛛丝马迹回忆起人生的片段,许许多多的片段拼接在一起,就是人生的大历史,时代的小历史。…

荒谬与信仰

之前有一次做“Unusual belief”的讨论,讨论问题人们为什么会有一些荒谬的信仰。当时的讨论都是围绕怎么把荒谬的东西让人觉得不荒谬展开的,比如brainwash,laziness…

钓鱼小记

对于菜鸡钓鱼运动员来说,知道什么时候鱼把鱼饵吃完了比知道什么时候鱼上钩重要;就好像对于垃圾投资选手来说,知道会不会继续跌比知道会不会继续涨更重要

记录一个清醒梦

中午的时候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清醒梦,也就是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做梦。我平时不太常做清醒梦,梦醒来也很少能回忆起做梦的内容,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却经常做清醒梦,可能和最近睡眠时间比较少,压力有些大有关?总之,今天的清醒梦因为太清晰了,所以我在梦里仔细观察了一番,还对自己的梦做了实验,十分值得记录一下。以下开始流水账。 昨天睡了五个小时的时间(实际上最近几天都是这样),然后打算中午睡半小时午觉,因为昨天也是做的清醒梦,所以睡前想过这次会不会再做。随后在床上看专业英语,因为过于专业所以很快就昏昏欲睡,便钻入被窝睡觉。个人感受是在整个睡眠过程中我的自我意识(神经科学里叫元意识,metacognition)一直没有消失,然后在眼睛闭着的时候眨了几次眼,随后我意识到我眼睛一直没有睁开,因为眼前是漆黑一片的。所以可能只是动眼神经形成了冲动,眼轮匝肌动了一下,也可能只是大脑皮层形成了眨眼的感觉,但这时候我并不确定。一般在做梦的时候负责运动的大脑皮层活跃程度并不高,否则就会梦游了,所以在这个阶段我应该还没有开始做梦,可能是处于清醒和入眠的交界区。随后我思维断了一段时间,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自己书桌边上,然后凝视着桌左侧的铅笔盒(具体是什么不太清楚了)。因为我回忆起自己并没有睡醒的记忆,所以很快判断出自己在做梦。然后我想抬头看一下钟(这个行为应该可以说明我在梦中有时间意识),卧室的钟半年前就被装到楼下去了,所以我没有看到钟,但是我看到一个钟的边缘框架,一个黑圈(可能是梦的补偿机制?)。接着我就开始做实验,想看一看在这个梦里我的控制范围到底有多少,我环视了一下卧室,卧室的基本格局是健全的(说明我有空间意识?)。于是我站起来,往卧室门口走去,走路的体验也是真实的,并且走路的距离和真实距离相近。然后我打开门,发现外面漆黑一片。我就明白我做的梦形成的空间应该仅限于卧室。没有形成其他空间可能是因为我这几个月除了吃饭的时间基本都呆在卧室里,对卧室的熟悉程度最高。看到门外的漆黑之后,可能是突破了梦的界限,我有一阵子掉出梦境,努力回到梦境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书桌前,然后前面摆了一本彩图书,书名我没有看,内容是讲畸形人的(这是我的一个兴趣点,非常人的生理体验,人与非人的界限)。我看了大概有三页书,有四张彩图。文字我是一行一行看过去的,在梦境里显然我对文字的内容非常感兴趣,并且有一些新奇的观点,和以前没有想到的东西。这打破了我以前的观点,因为我一直以为梦境是无法创造东西的,只是记忆里事物的重现,或者组合。但在梦里我认为我看到的是一本只在梦中存在,现实中不存在的确切的书,所以梦中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产生了极大的兴奋,甚至在梦里的时候就在想,我要是能在梦里学习,那我简直可以一直睡觉,一直产生新知识。不过我很快就把文字的内容忘记了,虽然我努力去记忆。所以在梦的后来,我就想是不是我看到的文字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在我记忆深层,平时不会想到,但是梦里面涌现了,所以会有新奇感。但是图片的内容我是部分记得的,有一张居然是GIF!是一个老人用武术的招式舞动着手和衣袖,然后手就变成了一把撑开的伞,最后一张是一对喜欢自残的双胞胎兄弟,但患什么疾病我忘记了,另外两张图片是两性畸形相关的,具体是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梦的内容大致是这些,然后闹钟响了,我就醒了。…